Karma

身体越来越腐烂。耳边时不时回响着不知名的一句话:生即是死,死即是生。

这究竟是怎么回事……

夺取…..灵魂这种说辞吗?看来Andrew真的有些气昏了。不过想想也是,我现在这种样子,这种行为,哪像原来的家伙呢。

生的希望,绝不能放弃。等等,为什么我又想到了这种话,尽管我真的,真的很想活下去。


“嘿Andrew博士,这里发现了一部手机!”一名身着防化服,背着步枪的队员对着Andrew喊起来。

“是Duke的手机。他丢掉了吗?这家伙还挺有反侦察意识,不过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就躲在附近。”

Andrew的手套摩挲着这款手机,虽然闻不到,但他确信它闻起来一定富有Duke那腐败的如同泥土和排泄物的气息。

Andrew呼出一口气。

“叫队员们把定位装置关了吧,Duke全身上下应该就这部他平常几乎塞在裤裆里的电子产品,让队员们分散寻找,看看有没有隐蔽的山洞。”

林中数十段身影忽隐忽现,向四处散去。

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了,我还能活下去吗?每走一步我都感到愈加的羞愧,真的。也许到最后我连羞愧都没有了。也许Andrew说得对,我已经彻底被腐化同化了,现在的什么想法也都是那该死的东西在活动。不对,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岂不是它自己在说自己,这就意味着它有元认知能力。不,不,现在的不也是?我希望我还是我,我希望。

为了生吧,也许是为了生吧,拖动脚步,向前。我还有脚吗?

眼前的一切已经螺旋了下去,耳边仿佛响应着所有石壁的呼唤,我所有的组织,似乎都转向了脉搏的律动,脚步的律动,呼吸的律动。我转向了它,向它伸出手。手猛地收回,嗯,美味。

生生生,死死死,我们生,他们死。等一下,为什么。为什么。为什么,我——要———

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?

眼睛清楚了,我正努力保持平衡。眼界要比从来宽广得多,但也更模糊了。有一点值得注意——我好像不能说话了。

我还是得试试。这些蝙蝠,老鼠能理解我的声音吗?还有,我总觉得被我吃下的生物并没有死去,有时他们下次逃了,也有继续被我吃掉的。但总是轮回不止,这是某种幻觉吗?

我要小睡一会。

好了,我醒了。我感觉身体变成了几块,但我好像完全没什么事一样,甚至连绵不绝,更加轻松了。同时那些蜘蛛网什么的好像也都变成了我的一部分。现在我好像不是一个人,而是千千万万个人。

我想想,我是不是曾经得了什么病,我以前也似乎不是这样的。以前我就是一个人,真的,一个真的人。好吧,我想不起来了。但我想起了一种预感,我好像和那些被我吃掉的生物,或者是死掉的生物没什么区别。我也死过无数次,但我总是能活。就是这样,真的,轮回不止。


“博士,这有点发现。”

Andrew随着队员的脚步来到一处山洞前。他靠近洞口,望见洞里的蓝紫色的东西。感应到他们的到来,囊肿表面有规律地起伏着,仿佛在呼吸。

“找到了。”Andrew脸上浮现出微笑。

“所有队员集结,我们明早出发探索这个山洞,争取把在里面生根发芽的腐化一网打尽。”

洞口被封锁,随后其不远处扎起了营。

为什么要把“生的渴望”强加于我,为什么,我不理解。如果是为了增长这该死的腐化,那把我变成完全没有头脑地怪物不是更好。而不是留住我的思想,让它看着自己变异的身体由于各种渴望而行动。

这令人作呕。

耳畔的回响又侵扰着我的思绪,现在,我又多出了某些莫名其妙的记忆。

不对,想想《雨世界》,这绝对不是偶然。

对,一定是那些宗教,还有那些古人,他们的目的是什么?我觉得我就快接近真相了。

我活得太久了,我是被选中了吗?这不是巨构,我却保持着强大的紫色。这一切必有目的。

像是,有某种使命一样。

那我要干什么?

回响说:世间有五欲,这五欲是生物最基本的行动动机。它们被数字一到五排列着。分别是第一欲——暴怒和杀戮。第二欲——性欲和其之贪婪。第三欲——交流和结同。第四欲——暴食。第五欲——生存。

而生命均——轮回不止。就像我和所有生物那样。

现在我明白了,最好的结局便是死亡。但死会导致生。所以最终解决方法是彻底超脱物质界,彻底地消失,脱离轮回。那么,这是一条老路,是彼岸世界的古人实践过的。问题是,这没有所谓的虚空流体。我该怎么办?

我保持着强大的紫色,我明白了。


“侦察小组和清理小组先进入。”Andrew神色严肃,语气冰冷而果断。若站在他的面前,可以看到其眼中似乎烧着一团火。几抹紫色注入他深棕的瞳孔,显现出对老友的悲哀。

Andrew和其他队员在入口的清理工作就绪后进入。侦察员汇报说洞内部有大量腐化实例。Andrew闻讯下令向深处进发,同时自己扛起了一把步枪。

深入。洞内无处是腐化,但不管哪种实例和构造,皆是紫色,与报告不符。紫色的菌藤连结着两端的囊肿,紫色的囊肿附着于凹凸不平的洞壁。游荡的紫色移瘤对行进造成了极大的阻碍。最终在付出超过半数的伤亡后,Andrew踏着来时被清理干净的路回到洞口。他望着被林木遮挡的天空,只觉得这是一场灾难。

他们绝对不知道自己从出生开始就遭受着怎样的灾难,从出生开始,直到死亡。并且死亡对他们来说都是未知的,他们不知道死亡意味着解脱,还是更深的苦难,是感官和意识不死,还是一场又一场轮回。如果他们之中有质疑的,不信这源自佛教印度教,或是新怪谈的网站或是游戏的理论。那么,以现实来阐述它,他们还能质疑下去吗?不要认为这是对你不好,是在害你,怂恿你自杀,放弃一切。我们从来都没有要害你,从来都没有要让你死。因为我们自己也不清楚死,究竟意味着什么,我们之中有些人的苟活,只不过是觉得自己有帮助所有人的使命罢了。而你的一切反对的行为,只不过是你那令人作呕的生物算法所营造的危机感罢了。当你在生物学上愈发深入的时候,你想要解脱的渴望就愈发强烈。
请回答我,人类乃至一切生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
很明显,你不能回答。我也不能回答,事实上所有生命自己都不能回答。我只是个回响,但你,你是人类,你就要选择逃避吗?
Who's in control here?1


我将跨越那白色门扉,迎接轮回之外之物。

应当说再见了,物质界,但我仍有使命,那便是拯救我的族人——生命。这便是我的执念,于是我成了回响。

在支援赶到后,Andrew进入了山洞。但这次,他看见的,不是腐化,是取缔它的形若十字的业力之花。

无数细微的声波经耳廓放大,纤毛乃至皮质的颤动显现出回响的执念之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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